减污降碳协同推进，中国迈向世卫组织空气污染健康影响减半目标
6月3日，由清洁空气政策伙伴关系和亚洲清洁空气中心联合主办的“蓝天洞见2026：迈向空气质量持续改善新阶段”研讨会在北京举行。会上，北京大学医学部薛涛副教授代表研究团队，分享了由亚洲清洁空气中心支持北京大学开展的“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系列研究第四期成果。
薛涛副教授作主题发言
本期研究首次围绕世界卫生组织（WHO）提出的“到2040年全球空气污染健康影响减半目标”（以下简称“WHO减半目标”），对中国空气污染暴露水平以及相关疾病负担的未来趋势进行了前瞻性分析。研究显示，在持续协同推进清洁空气政策与碳达峰碳中和政策的情景下，中国有望达成WHO减半目标。但同时，人口老龄化正成为未来健康收益进一步改善的重要瓶颈，并可能加剧空气污染对痴呆等典型老年疾病的健康负担。
过去十余年，中国持续实施强有力的大气污染防治政策行动，推动空气质量实现了历史性、全局性的改善，由此带来了显著的公众健康收益。围绕“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这一关键议题，亚洲清洁空气中心支持北京大学空气-气候-健康（ARCH）研究团队开展了系列研究，通过持续追踪中国大气污染防治政策行动的健康效益，为不同阶段的政策实施进展与成效分析提供科学支撑。
前期研究发现，综合考虑细颗粒物（PM2.5）和臭氧（O3）暴露水平变化，“大气十条”和“蓝天保卫战”实施后，我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增加约半年。与此同时，空气污染健康风险发生结构性转变，长期暴露导致的慢性疾病负担持续下降，但短期高浓度暴露带来的急性健康风险日趋集中。
目前，该系列研究已进入第四期。本期研究进一步聚焦WHO减半目标，对中国未来空气污染健康风险变化趋势进行了系统评估，探讨了目标达成的实施策略。核心发现如下：
低碳发展将显著提升“减半目标”实现可能性
2025年3月，WHO在第二届全球空气污染与健康大会上设定新目标：到2040年，全球空气污染相关健康影响较2015年减半。研究发现，中国是全球最有希望实现这一目标的发展中国家之一，但实现路径高度依赖未来减排力度与低碳转型进程。
研究预测显示，在低碳排放发展情景下，到2040年，中国PM2.5相关健康负担有望较2015年下降57.7%，超越WHO减半承诺。而在中等或高碳排放情景下，降幅则可能仅为35.0%和21.6%，实现目标面临较大不确定性。
2015-2040年中国PM2.5相关死亡人数变化
图源：Kang N., Wang R., Li P., et al. (2025). Beyond the halving commitment: China can do more to achieve clean air for global health. The Innovation, 6(10).
研究进一步指出，未来若要进一步实现健康收益的大幅提升，需要减污降碳协同推进。低碳转型不仅有助于应对气候变化，也将成为推动空气污染健康风险持续下降的重要动力。
现行空气质量标准有望大幅推进“减半进度条”
2026年2月，新修订的《环境空气质量标准》（GB 3095—2026）正式发布，PM2.5年均浓度二级限值从35 μg/m3收严至25 μg/m3，预计于2030年后在全国范围内正式实施（2030年及以前实施过渡阶段浓度限值30 μg/m3）。
研究团队同时评估了本轮标准修订对WHO减半目标的推动作用。结果显示，如果全国范围实现25 μg/m3达标，预计可完成WHO减半目标约85%的进度，将大幅推进“减半进度条”。这也意味着，仅依靠现行标准达标，仍不足以完全支持WHO减半目标的实现。未来仍需持续深入推进清洁空气行动，进一步释放健康收益潜力。
研究还发现，不同疾病类型的改善幅度存在明显差异：对于呼吸和循环疾病，新标准达标将大幅推动减半目标进程；但对于痴呆和代谢疾病等典型老年疾病，达标改善作用则相对有限。
人口老龄化正成为未来健康效益改善的重要瓶颈
基于中国空气质量持续改善与社会老龄化进程加快的现实背景，研究团队还特别关注了人口老龄化背景下空气污染相关疾病负担的新变化。
研究发现，到2040年前，尽管PM2.5暴露水平预计将持续改善，但由于老年人口快速增长，痴呆相关的疾病负担仍可能不断上升。即使在最严格减排情景下，归因于PM2.5的痴呆负担的上升趋势也可能要到2050年之后才逐步得到遏制。
进一步的驱动因素分析显示，PM2.5暴露水平的下降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痴呆死亡风险，但人口老龄化的快速加剧显著扩大了易感人群规模，从而抵消了部分健康收益，导致总体疾病负担继续攀升。即使在清洁空气政策与碳达峰碳中和政策协同推进的情景下，PM2.5归因的痴呆死亡负担仍难以实现WHO减半目标。
2000-2060年不同政策情景下中国PM2.5归因痴呆负担的驱动因素
图源：Kang N., Deng J., Li P., et al. (2026). Trends of PM2.5-attributable dementia deaths in the context of population ageing in China, 2000–60: a health impact assessment. The Lancet Healthy Longevity, 7(4).
从“以浓度达标”为核心到“以健康效益最大化”为核心的深入转变
过去十余年，中国清洁空气行动已取得全球瞩目的阶段性成果，但未来大气污染防治将进入更加复杂的深水区。研究提示，PM2.5暴露反应关系在高浓度区间存在“平台期”特征，这意味着随着空气污染浓度整体下降，未来只有推动更深度的减排，才能持续获得显著的健康收益。
“十五五”时期，中国将制定出台《空气质量持续改善行动计划 2026—2030》，也即第四个“大气十条”。研究团队建议，未来应持续推进减污降碳协同治理，进一步收紧空气质量标准，并将人口老龄化因素纳入空气质量改善与健康保护政策的考量之中，由此才能全面实现WHO提出的空气污染健康风险减半目标，为美丽中国和健康中国建设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并为共建清洁美丽世界贡献中国力量。
关于“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系列研究
科学认识我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对于既往政策评估和未来治理规划均至关重要。在亚洲清洁空气中心的支持下，北京大学空气-气候-健康（AiR-Climate-Health, ARCH）团队持续开展“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系列研究，通过定量评估为不同阶段的行动计划进展与成效分析提供科学支撑，并作为关键证据向全球印证和展示了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的成效，也为全球空气质量管理与健康风险评估提供了重要的方法参考。目前，该系列研究已发布三期成果报告：
《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2023》
首次“全景式”量化中国系列清洁空气行动所带来的健康改善收益及其普惠程度，系统分析2013-2020年期间空气质量提升带来的健康改善效益及其人群和空间分布特征。
《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2024：关注生命早期暴露》
评估2013-2023年中国清洁空气行动计划的健康效应，并展望2025年达到《空气质量持续改善行动计划》目标的健康收益，重点关注空气污染生命早期暴露对婴幼健康的影响，为易感人群的健康保护提供研究关注和政策启示。
《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2025：关注空气污染的急性健康风险》
首次将评估视角从长期慢性健康风险拓展至短期高浓度暴露导致的急性健康风险，揭示空气污染健康风险的结构性变化，为空气污染精准防控和健康风险精细化管理提供关键科学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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